〖Max&Victoria 〗│190817原创│樱与齿

娱乐新闻 2019-10-10122未知admin

  28岁春天的时候,在公司的建议下沈昌珉决定开始矫正牙齿。他谢绝了经纪人陪同的提议,一个人坐地铁去看医生,路上穿过一片樱花,大团大团,又软又粉,开得热烈得有些不像话。

  沈昌珉回去的路上有点心不在焉地想着医生的话,在春日和煦的阳光里盯着车厢的尽头。

  樱花开得真好啊。这时候东京的目黑川,应该是一条嫣然的河了吧。待日落降临,低垂的樱枝下逐一亮起白底红边的雪洞灯。

  他也想好等放妥了这盏灯,他们会沿着岸边散步,在厚实的毛衣袖子下悄悄牵着彼此,又或许,他会把她为漂亮不愿意戴手套而冰凉的手,揣进他的毛呢大衣口袋,尔后一起等待黄昏。当所有雪洞灯照亮黑沉沉的河面,当他们的名字一起发出柔和的光晕,是时候坐在居酒屋里暖暖地喝一杯了。

  炸得恰到好处的天妇罗,橙醋腌鮟鱇鱼肝,请老板配一瓶温酒,和两个透亮的白瓷小杯一起端上来。

  沈昌珉入伍的年纪在同行中尚小,可等真归了队,周围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子。无论男人女人,对自己未能涉足的圈子总想一探究竟,尤其他待的这个,光鲜又微妙,是舞女的石榴裙,众人羡艳欲亲近,可心中多少不自觉带点轻贱,男人间说话本粗糙,年轻人更是无顾忌些。沈昌珉刚去时被缠着问东问西,故意为难亦不在少数,他也不恼,只是一向铁面,从不讨论圈内事,加上同行两位哥哥插科打诨,时间久了,众人逐渐了解他性格,也真心相处起来。

  周末小分队吵吵嚷嚷要出去散心,不知是谁提出赏樱。一群人在骆山公园,仗着年轻腿长,一个下午便结束了赏樱之旅,之后当然是酒饭环节。餐桌上男人的话题,无非是事业,游戏,女人。事业和大家脱节太多,他本也不爱讨论;游戏呢,他是氪金玩家,与一群杀怪刷等级捡装备的人格格不入,说多了像是炫耀。等话头转到沈昌珉这,自然只剩女人。

  众人知道他一向在意隐私,可他生得那样英俊,工作环境美人云集,这日又喝了酒,谈话不知不觉越了界。

  沈昌珉笑着打岔,“有有有,但那几位都结婚了,在背后说人家可不好。你们怎么不问始源东海,他俩可是门面,尤其始源,韩国金城武。”

  东海一脸无辜:“我是母胎solo啊。”始源这回也不肯帮他,美利坚式耸耸肩,“沈元彬先生,入伍即单身,这是大韩民国常识。”几个机灵的看到这副情景,心知有戏,不依不饶地缠住他。

  眼看越来越离谱,沈昌珉只得转移话题,“哎,樱吹雪的日子,居然是和男人一起过,真是毫无波澜啊。”

  话音刚落,微凉的晚风卷了花瓣飘进来,有几片正落进面前的酒盅里。夜色深浓,众人心有所感地噤了声,不约而同向窗外望去,昏黄街灯下枝影斑驳,地上是浅浅一层落英,红粉沾染黯淡,蓦然生出一股凄冷。

  她的名字从他舌尖滚了一圈,最终被跌跌撞撞吞回牙齿间,撞得他埋藏着那颗智齿的地方开始隐隐作痛。

  玻璃男祈求无病无痛的人生遭遇了滑铁卢。沈昌珉捂着冰袋,始源和东海过来闹了一会见他是真的难受,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他连脸颊带大脑痛得嗡嗡作响,迫不及待地跌向床铺时,莫名想起最初他去见牙医时路过的那些樱花。

  歌手生涯仿佛已是前世之事,练习室,录音棚,化妆箱混沌的人造香味,东京塔,晴空树,巨蛋和Arena,舞台上鲜活美丽的肉体,从他生活中远去。沈昌珉的日子变成统一的白色天花板和藏青色制服包裹着的年轻男性躯壳,富有力量、生气,散发着单调的雄性荷尔蒙味道。

  这样的日子不算糟,甚至称得上不错,作息规律,平静自由,周末可以和同僚出去喝杯酒,散散步。

  只是她在他记忆中消退,气息,笑容,模糊而苍白。孤独中他忘记了孤独,他怀疑或许人生本来如此,欢乐与愉悦不过是一瞬,剩下大段无趣孤单消磨自我,谁都不能幸免,万众瞩目的明星也并无不同。

  多奇怪,那晚他如此幸福,这快乐却迅速在生活的波浪中湮灭了。她变成一个遥远漂亮的小小神像,端坐在他心中的神龛,静谧而慈悲,她温暖白皙的肌肤,纤细修长的骨骼,统统化作光滑冷硬的金箔,失去了气味,声音与温度,仿佛不再与他存在于同一个三维空间里。这座神龛前他是个异教徒[3],却同做功课一般日复一日虔诚地思念她,昔日狂浪热切的爱意被时间催化,于日常的罅隙间沉淀温却。

  他听她说她的少年时代,她在中国校园度过的那些青涩日子。听她和朋友放学结伴偷吃烧烤,第二天上了秤又懊恼着在操场跑圈;听她还是个孩子时独在异乡的孤寂,听她十四岁在被窝里悄悄流过的泪水,听她和同学排着队去洗冬天厚厚的练功服,听她躲开宿管阿姨打着手电和室友开卧谈会;也听她趴在黄昏的教室计算三角函数念abc,一只手放在下面的桌洞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捏着白色的绷带和一双黑色的软底舞鞋。

  十四岁后便再没有经历过这样清净又纯真的学生时代,学校去不了几次,连单词都是在待机室抽空背完,更不要说和朋友们聚在一起玩耍打闹这样欢乐的日常。

  最好奇是她口中那位整个少女时期放在心底的初恋,又不好意思直接问,拐弯抹角磨磨蹭蹭地说个云里雾里,她倒是机灵,立马反应过来了。

  “我的大学朋友们啊,早已经结婚啦。”一边比划着她笑得温柔,“有一位,现在宝宝都有这么大了”

  室内一片压抑的嘈杂混沌,指挥声啜泣声脚步声,同期跌跌撞撞跑过顾不得打招呼,双腿失去了知觉,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漂浮在地面上。

  寒风从地面向上吹进袖口,直到他的左肩被拍了一下,空调机嗡嗡作响,沈昌珉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温暖如春的大厅里微微颤抖。很久之后他明白,原来那就是恐惧。此刻他从恍惚中暂时挣脱出来。是始源和东海,低声询问他有没有和家人报平安,他这才想起口袋里的手机

  沈昌珉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又对自我要求甚高,年少成名后鲜能和家人待在一起,遇事便越发觉得不该让父母亲人担忧。始源把手机塞在他手心里叹了口气:“总比伯父伯母看新闻才知道要强,或者让秀妍转达一声也好。”

  等最终按下挂机键,舍友早睡下了,再看简讯通知,明天晚上的演出已被正式取消。周边彻底暗了,几小时前消匿于人群喧嚣的恐怖悄无声息地归来。沈昌珉并未见过那位警官,但他再一次、无法抑制地像白日里那样打起寒颤来。努力定了定神,他贴着墙壁一路摸索,打算尽快爬进被子

  对面楼层的窗户忽然亮起一点微光,不知是哪位和他一样,在悄悄与亲友通话视频吧。恐怖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沈昌珉停下来,贪婪地盯着那个小小的亮点。

  这星光亮让他想起入伍的那个冬天。那阵子他常半夜被调去执勤,万家灯火里捂着一罐自动贩卖机吐出来的热咖啡,夜风刺骨,她下了戏传短信过来,担忧他的风湿是不是又要发作。

  也是那个冬天,在漫长寒冷的日子快要结束的时候,沈昌珉迎来了28岁生日,宋茜上部戏的戏份迎来了尾声,变成四人的女子组合迎来了日本演唱会。

  生日是允许休假出行的。公司的私人包厢里桌子前呼啦啦坐了一群人,熟识的Cody姐姐,亲密的后辈,一起七手八脚点上蜡烛,沈昌珉握起双手,等着生日歌响起。

  门被打开又关上,寒风漏进来,烛火微微摇曳,他浑然不觉,握起的双手落下了。愣了几秒,他摸着自己刺棱棱的寸头,开口竟然是磕磕巴巴的一句,我昨天刚理了发。

  等终于开始唱生日歌许愿的时候,他才稍稍回过神,但狂喜和惊讶的余热燃尽了他的思考空间。像一只被拎出巢穴的幼兽,他不知所措地左顾右盼,喉咙里发出呜咽的气音。

  许愿前他转过头看她,烛焰里一张净润的小脸,长时间缺眠眼睑下沾了点青灰,透得她皮肤更白了。

  前来庆生的友人接连告辞,房间很快变空。他从沙发这头挪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怎么这么累还跑来,不是马上要开演唱会了?

  编舞都会了?最近不是有点感冒吗?语气凶巴巴的,眼睛却满是亮晶晶的笑意。沈昌珉伸展手臂,把女孩牢牢圈进怀里。她是如此温暖而柔软

  电话那边响了几下就被按掉。还在工作吗?正想着,她的助理发来一张照片,“刚睡着,也不懂腿为什么要这样?”

  这个角度正好看到她额前一团软绒绒的小短毛,再往前是同样绒绒的秀眉与睫毛,沈昌珉无声地笑了笑,用指尖轻轻点点屏幕那边光洁的额头。

  还没按下发送键,宋茜已打了回来,“刚刚睡着了,怎么了?”她的声音有点哑,又有点娇。

  模糊的鼻息顺着电磁波震动着他的耳朵,“哼哼,技术含量高吧。”沈昌珉几乎看到了她把自己埋在枕头里阖着眼,有点得意的样子。

  “好吧。”困意逐渐占了上风,她翻身舒舒服服地把脑袋窝起来,“你也快睡。晚安。”

  八重樱簌簌抖下花瓣,黄昏时分沿岸洁白的雪洞灯被一一点亮,所有沉寂的柔情翻涌归来,凶猛地淹没了他。

  此外的一些现实细节但不成梗,比如沈入伍期间半夜执勤,他的风湿,他提到一起入伍的两位哥哥教会他更加温柔,西西采访里提到过自己学生时代偷吃烤串因此不得不多跑圈控制体重的事情等。

  年复一年却总没能携手共赏的樱花,断断续续反反复复的智齿痛,时间和距离催生淡漠与疏离,但也最终治愈痛苦,赋予希望,滋养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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